前段时间读了老三篇，心有所感。这个「感」主要指的是老三篇的文字，是那么地平易近人，是那么的「接地气」，再看看现在的文章，现在的讲话，就感觉是矫揉造作的、装的「接地气」。所以本文主要讨论一下「接地气」，以及讨论一下现在申论和面试的评价标准。
我们首先看看时下流行的文字风格。
2025年6月6日，游客蔡某在安徽泾县被打，引起网络热议。第二天（6月7日），泾县县委副书记、县长许立勋主持召开全县旅游市场秩序整治工作会议。接下来我们看看泾县的官方公众号「泾县人民政府发布」发布的会议精神：
这种文字风格熟悉不？不就是我们写的申论、答的面试吗？
可是我们从这个会议精神里面得到了什么呢？nothing.什么叫空话？这就叫空话。更悲哀的是，这种空话全国各地到处都是，已经成为了一种普遍现象。
那么这种空话是怎么来的？为什么会有这种空话？我们来分析一下。
最终的根源当然来源于中央的各种指示性报告。但中央的报告这么写是正常的，「指示性」嘛，而且因为站位高，所以不可能非常具体。
但各级政府就开始模仿这种风格，在自己写报告的时候也开始模仿这种方式，而不顾自己的实际情况。好像只有这种风格才能代表官方，才能「稳重」。
除了模仿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：求稳。每个官员都知道「言多必失」，这里的「言多」，其实不仅仅是多，还有一个就是「实话」。只要我少说点，别那么具体，就不会被舆论揪住，就不会犯错。所以现在一些官员和干部，不会说人话，不敢说人话，不愿说人话，只能摇头晃头满口之乎者也。
当然我并非完全抨击这种做法，有很多时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，「稳定大于一切」嘛。而且我们看到国家层面，对外也都是四平八稳，无论是俄乌战争还是巴以冲突还是伊以战争，我们的政府都是不站队的、稳定的，「我自岿然不动」。这是中国人的智慧。
只不过这种「智慧」并不应该放在对内治理中，因为政府需要和群众打交道，完全无法不管不顾、独善其身。
当然，政府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，于是开始了文风的改变：要「接地气」。
于是在各类报告中出现了各种比喻，尤其是各种三字短语：
泾县人民政府那篇文章里面也出现了「一盘棋」。
这是不是「接地气」？看起来是的，但又不是。因为真正的「接地气」是要表达的东西能让普通人看懂，这个「看懂」绝不是搞几个比喻词就可以的，甚至这些比喻词，成了另外一种八股文。
真正的「看懂」是什么？我们还是以「老三篇」为例，随意摘取几句话来看：
白求恩同志是加拿大共产党员，五十多岁了，为了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，受加拿大共产党和美国共产党的派遣，不远万里，来到中国。去年春上到延安，后来到五台山工作，不幸以身殉职。一个外国人，毫无利己的动机，把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，这是什么精神？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，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，每一个中国共产党员都要学习这种精神。
这里面没有那些「比喻词」，但是每句话我们都能看得懂，因为说的是大白话，是人话。如果你觉得这是在介绍故事，那我们看看毛主席讲道理：
每个共产党员都要学习他。不少的人对工作不负责任，拈轻怕重，把重担子推给人家，自己挑轻的。一事当前，先替自己打算，然后再替别人打算。出了一点力就觉得了不起，喜欢自吹，生怕人家不知道。对同志对人民不是满腔热忱，而是冷冷清清，漠不关心，麻木不仁。这种人其实不是共产党员，至少不能算一个纯粹的共产党员。
还是一样的人话，大家都能看得懂。所以为什么《毛选》很多人爱看，就是因为大家都能看得懂，而不必咬文嚼字，字字查字典，句句查典故。
所以我们现在陷入了一个误区：讲道理重要的是道理，而不是讲清楚。这是个很大的问题。无论什么道理，如果讲不清楚，那么道理就毫无意义。
所以我一直在致力于如果教大家说人话，别说胡话，很可惜，并不受欢迎。
这里的「不受欢迎」并不是指的学生，而是指的考官。
所以我们谈谈申论和面试的评价标准。
这是让我很反感的事儿。这些申论出题人、面试考官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说人话的人，更喜欢机械的、「标准的」、按部就班的考生。当然这可能不是他们的问题，是整个评价机制的问题。
我希望考生们能够知道的东西更多些，了解的逻辑更深些，表达的想法更好些，提出的对策更精些。所以在课上我会拓展非常多的内容。
我仔细研究调研报告怎么写，研究简报是什么，研究会后发言怎么说；研究社会热点的背后，研究社会发展的脉络，研究人性，研究工作方法。
可是，被现实击败了。
申论要的是抄材料，面试要的是……不知道。
现在的考试，无论是笔试还是面试，也许要的并不是真的「接地气」，也许要的只是一个能够熟练背诵、张嘴就是引用领导人讲话的考生。
这是不对的，这当然是不对的。
我甚至有极端的想法：把申论取消吧，把面试改成政治题吧。
太极端了。偏题了，就这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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