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扯八道 · 随手记 

大清朝最后一根辫子

郭雷以为我剪了。其实只是临时盘了一下。

不是我背叛了他,是辫子背叛了他。

最近跟郭雷又聊到前段时间我去北京那件事。

他当时知道我要去总部给全国校长表演节目,而且唱的还是很“价值观”的歌,反应特别大。不是一般的震惊,是激动,后来甚至有点生气。

我之前一直不太理解。不就是帮小黑一个忙,唱个节目嘛,至于吗。

郭雷终于跟我解释了。

他说:“庆哥,你知道你让我想起谁了吗?”

我说谁?

他说:“辜鸿铭。”

我一下就get到了,根本不用他继续解释。

大清朝最后一根辫子。

我当场跟他说:行,我之前说得太大声了。

因为这一瞬间我突然明白,他当时看到的根本不是“庆哥去唱了个节目”。在他那里,事情可能是这样的:这么多年,大家该剪的剪,该烫的烫,该染的染,回头一看,庆哥脑袋后面那根东西还在。

结果突然有一天,他发现:

没了。

妈的,最后一根也没了。

难怪他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。不是我背叛了他,是辫子背叛了他。

辜鸿铭这个人,我当然谈不上研究过,大概知道一点。他学贯中西,年轻时候就在欧洲接受教育,会好几门外语,对西方文化比当时绝大多数中国人都熟。可就是这么一个人,到了民国,别人纷纷剪辫子,他偏偏留着。

所以后来有人叫他“大清朝最后一根辫子”。

这个称呼我特别喜欢。

而且那根辫子有意思的地方,就在于它不是因为“没见过世面”才留下来的。恰恰相反,辜鸿铭见过,学过,比较过,然后还是觉得:我不剪。

当然,他很多观点我未必认同,也没兴趣替他翻案。但这种“不剪”,和单纯的“我就是犟”还是不一样。至少在我看来,它里面有一种: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剪,我也知道剪了以后是什么样,我想过了,最后还是决定留着。

所以那根辫子慢慢就不只是辫子了。

这也是我后来越想越觉得郭雷这个比喻挺准的地方。

我在华图这么多年,自己当然从来没觉得脑袋后面拖着什么东西。我该上课上课,该挣钱挣钱,好的我会夸,不认同的我会说。有些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的东西,我还是会忍不住问一句“为什么”;有些特别组织化、特别热烈的表达,我天然会觉得别扭一点。

我自己觉得这都很正常。

但郭雷他们可能不是这么看的。

他们好像默认,无论别人怎么变,庆哥脑袋后面应该始终还留点什么。

具体是什么,不知道。

反正应该有。

所以我去参加教师风采大赛的时候,他们已经有点开始盯着那根辫子了。后来再听说我去了总部,还给全国校长表演节目,尤其唱到:

“此时此刻,我即华图。”

郭雷大概瞬间觉得:

完了。

真剪了。

写到这里,我得突然严肃声明一下。

我现在知道,已经有一些或大或小的领导,在默默关注我这个小小的公众号,所以我有必要郑重汇报:郭雷同志绝对没有针对华图。

他无限拥护华图,热爱华图,感恩华图。

小黑同志也是,老穆同志也是,邢大姐更是。

一个个立场坚定,忠诚可靠。

此时此刻,他们即华图。

他们当时所有的不满、激动、愤怒,全部是针对我个人,跟组织没有任何关系。主要是觉得,别人剪也就算了,庆哥你怎么能剪?

请各位领导不要多想。

汇报完毕。

其实我以前一直在解释,我是给小黑帮忙,我第一时间拒绝,是他撒娇我才去;我站在台上自己都羞耻得不敢看河南校长。

现在想想,这些解释对郭雷根本没意义。

他根本不关心是谁拿的剪刀。

他只看见辫子没了。

但我后来自己摸了摸脑袋,发现好像也没真剪。

我该说什么还是说什么,该不认同什么还是不认同什么,也没因为去了一趟总部,就突然变成一个逢会必到、逢价值观必唱的优秀员工。

那根东西还在。

只是那天为了上台,好像临时盘起来了。

这就合理多了。

郭雷以为我剪了,其实没有;我自己当时也没意识到还有这么一根东西,只是有人突然跑过来,三下五除二给我盘好,然后把我推上了台。

唱完我又把它放下来了。

所以早知道郭雷这么在意,我去北京之前应该提前跟他报备一下:

庆哥辫子没剪。

临时盘一下。

唱完就放下来。

而且也不是我盘的。

那么,谁把我的辫子盘起?

黑子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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