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扯八道 · 教研观察
浅浅谈一下下
华图的教研
我是真见过它厉害。
所以现在才有点看不惯。
前两天刷小红书，看到一个学生吐槽自己报的机构。他说了机构名字的三个首字母，我就不写了，反正大家也不用猜，跟本文关系不大。
他的一个重要吐槽是：这个机构没有教研。
下面有人评论，大意是，现在真正有教研的，好像也就是华图、粉笔，还有以前的中公。
我看到这句话，大概是认同的。
当然，我不知道粉笔现在的教研到底是什么样，也不知道中公现在什么样，更不知道那个三个字母的机构到底有没有教研。一个学生说“没有”，也可能只是他没看到，或者他理解的教研跟机构理解的教研不是一个东西。
但华图有没有教研，我还是有发言权的。
当然有。
而且华图以前的教研，真的很强。
这件事我在华图的时候其实没有特别强烈的感受。人在一个体系里面待久了，很容易把很多东西当成理所当然。讲义本来就应该有，课程体系本来就应该有，知识点本来就应该这样分类，老师来了就应该知道怎么讲。
直到我后来出走考虫。
到了考虫以后，第一天真正坐下来做教研，回头望的时候，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：
华图真是一座大山。
以前站在山里面，看哪儿都不觉得高。真跑出去以后，回头一看，卧槽，这么大。
离开以后回头，才看见华图是一座大山
SECTION 01
一
把个人经验变成组织体系
华图教研真正厉害的地方，我觉得就是两个词：体系化、框架化。
别小看这两个词。
一个老师自己会讲课，其实没那么了不起。至少在培训行业，讲了很多年课以后，大部分老师多少都会形成自己的一套东西。这个知识点我怎么讲，那道题我怎么看，学生在哪儿容易卡住，慢慢都会有经验。
难的是把一个老师脑子里的东西，变成一套别人也能学、也能讲、还能不断复制的东西。
华图以前特别擅长干这个。
尤其申论。一个特别复杂、特别模糊的考试，硬是能给你拆成归纳概括、综合分析、提出对策、应用文、作文；每个题型下面再继续拆，材料怎么看，答案怎么找，哪些词能用，哪些词不能用。
你可以批评它模板化，但你不能否认，这种体系化能力特别强。
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老师刚进入华图的时候，哪怕自己什么都不会，只要认真把讲义吃透，把课程听明白，最起码能上课。
这个能力其实非常值钱。
小机构往往不是这样。
小红书那个帖子下面就有人说，没有教研，都是老师自己总结的。
我觉得这也完全正常。很多小机构的老师，大概就是拿真题自己研究，再看看市面上的教材，甚至拿以前待过机构的讲义，结合自己的上课经验，一点一点拼起来。
这种模式当然有好处。甚至在某些情况下，好处还挺大。
老师离学生特别近。今天发现这个东西学生听不懂，明天就换；发现以前的一个分类是狗屁，直接扔；遇到一道新题，原来的方法解释不了，就重新想。没人管你，也不用开教研会，更不用把一个新想法报给某个领导，等人家有空以后再研究一下能不能加进讲义。
所以一个真正爱琢磨的老师，在这种环境里面可能成长特别快，甚至比大机构统一教研出来的东西更新。
但问题也很明显。
全看老师。
碰到一个牛逼老师，学生赚大了。碰到一个不牛逼的老师，那就听天由命。
况且，有些人所谓的“自行总结”，是真的在总结；而有些人的自行总结，就是把A机构的第一章、B机构的第二章、网上某个老师的第三章拼到一起，再加一句“这是我多年教学经验总结”。
反正学生也不知道。
而且这种个人教研有一个很大的问题，就是留不下来。老师走了，他那套东西也走了。机构干了十年，老师换了三茬，最后可能还是每个人从头研究一遍。
所以华图当年真正厉害的地方，就是把“个人的东西”变成了“组织的东西”。
这个我真心佩服和认同。
把个人经验，变成组织可以复制的体系
SECTION 02
二
维护体系，还是重新研究
但是，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。
体系太成熟以后，人很容易开始维护体系，而不是研究东西。
这是我现在特别不喜欢华图教研的地方。
以申论为例。
每年当然都在教研。每年都有新讲义，每年也会调整，也会修改，也会增加新的真题、新的案例。
但是大的框架几乎不动。
不是说一定要动。
我特别讨厌一种思维：为了创新而创新。旧的东西只要是对的，凭什么非要改？《论语》两千多年了，也没必要一年出一个2.0版本。
问题是，你得重新想。
你不能因为这东西十年前就这么讲，所以今年继续这么讲。
“祖宗之命不可违，祖宗之法不可变”。
比如直到现在，申论理论里面好像还有“理论性材料”这种东西。
我一直就不太理解。
到底什么叫理论性材料？这个概念现在对考生做题到底有什么用？学生看材料的时候，真的需要先在脑子里面判断：嗯，这段属于理论性材料，然后再怎么怎么样吗？
如果有用，那就讲清楚为什么有用。
如果没用，就删。
但很多东西不是这样。它存在的理由就是：
以前有。
作文更明显。
我现在看到的一些作文理论，跟我九年前刚做出来的时候差不多。
九年啊。
九年前iPhone还是7。
这九年里社会发展多快、多大啊。AI都出来了，短视频把人的阅读习惯改了，政府的表达方式在变，媒体表达在变，考试材料也在变。
我们的作文理论很稳定，稳定得令人感动。我作为深度参与者，深感“自豪”。
当然你可以说，真理不怕时间检验。
可以。
那你检验了吗？
还是只是因为讲义上一版这么写，所以这一版复制过来，然后换了个例子？
这两个不是一回事。
SECTION 03
三
别只在办公室研究申论
我现在尤其不喜欢一种教研：坐在办公室里闷头教研。
申论本身是研究社会的，或者说是研究社会发展的。
结果研究申论的人不研究社会，只研究申论。
今天研究2024年的题，明天研究2025年的题，后天研究去年讲义为什么在这里用了一个“加强”，今年要不要换成“提升”。
外面世界都快翻天了。
不，已经翻天了。
你不知道年轻人在想什么，不知道政府工作人员现在怎么说话，不知道媒体表达怎么变化，不知道企业在发生什么，不知道基层现在真正头疼什么。
然后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研究社会治理。
我在考虫的时候就要求申论老师：上班不要看申论，去看新闻，去查资料，去了解所谓的“申论”之外的东西。
申论算个屁。
我以前经常跟学生说，申论材料不要只当申论材料看，要把它当这个世界本身来看。
结果教研人员自己反而容易把世界只当成申论材料来看。
这不反了吗？
所以我觉得申论教研人员真应该出去。
不是团建。
是真的出去。
不只是肉身，更多的是目光。
去上一段时间的课，去多看新闻，去看政府网站，去看看最近几年政策表达是怎么变化的，甚至去刷刷小红书、B站、抖音，都比天天盯着旧讲义强。
你总得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。
否则所谓“教研”，最后就是内部循环。
办公室里循环旧讲义，窗外的世界已经翻天
如果有教研人员看到这篇文章，不要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，或者我不理解你们。抱歉，我做过教研，我有整整3年时间没有上课，只做教研。
还有模拟题。
这个我就不讲什么大道理了。
华图很多申论模拟题质量就是差。
为什么差？
因为钱给得少。
这件事特别朴素。
一套真正好的模拟题很麻烦。你要先选主题，选完主题找材料，材料找回来不能直接复制粘贴，还得重新组合；组合完要考虑逻辑，考虑题目，考虑难度，考虑答案，最后还得看看有没有硬伤。
这东西很费时间，也很费精力，非常费。
结果给那点钱。
那还想啥呢。
你给的是快餐钱，就别要求人家给你做满汉全席。
我以前也做过模拟题，有时候光找合适的材料都要找半天。真认真做，投入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。
于是最后就会出现一种非常合理的市场行为：糊弄一下。
不能一边要求老师“以工匠精神打磨精品”，一边结算的时候按路边摊算钱。
工匠也得吃饭。
这个模拟题的事儿其实我跟郭雷院长聊过，他还是蛮认同的。
我不由得挺了挺我原本佝偻的腰。领导认可了嘛。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。
所以我跟总部的程研究员说：你们给的这个钱，不配让我做模拟题。
SECTION 04
四
教研首先得有一个“研”字
还有一个问题，我甚至不知道应该归到“教研越来越水”，还是归到“不太愿意动脑子”。
有些东西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发展的眼光，也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教研能力。
查一下就行。
比如编者按。
我都服了。
编者按又不是什么失传文种，现实中的报纸、杂志、网站上到处都有。你哪怕百度一下，再随便找几个真实的编者按看看，也能大概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干啥的。
但我们教的东西，偏偏不是那么回事。
我以前为什么专门写文章讲编者按？就是因为上课的时候发现不对。然后去查了一下，发现还真不对。
就这么简单。
查一下。
倡议书也是。
我以前也专门写过一篇倡议书的文章，因为上课的时候再次发现，答案不但不好，而且是错误的。所以我当时又说了一遍：以正视听。
注意，是“又”。
调研报告也写过，也是因为看到了一个我认为写错了的调研报告提纲，所以又专门写了一篇。
我当时还自己吐槽：又是以正视听，正不少了。
现在回头想想，确实正不少了。
我一个上课的老师，为什么天天在那“以正视听”？
你们教研人员干啥呢？
这些东西又不是什么前沿科学，也不是什么失传秘籍。编者按怎么写，查一下；倡议书到底是干什么的，查一下；调研报告现实中长什么样，查一下。
教研首先得有个“研”字吧。
连查都不查，研啥呢？
当然，写到这里我又得替华图说句话。
因为我刚刚偶然看到所谓的袁东申论讲编者按。
好家伙。
基本也是一模一样。
我没兴趣再去研究其他老师是怎么讲的，也没兴趣一个一个搜。
因为我大概知道。
绝大部分所谓的申论老师，不会研究申论，只会研究申论理论。
别人怎么讲，他就研究别人怎么讲；以前怎么分，他就研究这个分类怎么用；某个机构形成了一套理论，后来的人就在这套理论里面继续装修。
但很少有人问一句：
这玩意儿到底对不对？
更少有人跑出去看一眼，现实世界到底是不是这么写的。
所以一个东西一旦进入申论培训体系，就会特别顽强。A这么讲，B也这么讲，网上的答案还是这么写，于是大家互相证明：
你看，大家都这么讲。
那肯定没错。
可有没有一种可能，大家都是互相学的？
十个人排队，第一个人走错了，后面九个人一看：前面这么多人都往这边走，那肯定没错。
然后队伍越来越长。
这当然不是华图一家需要反思的问题。
但华图尤其应该反思。
小机构老师自己攒课，直接学习成熟体系，我多少还能理解。华图不是。华图有专门的教研人员，有完整的教研体系，有这么多年的积累。
你存在的价值，不就是应该比普通老师多做一步吗？
普通老师说：大家都这么讲。
教研人员应该问一句：
凭什么？
所以创新都可以先往后放放。
先求证。
先看看自己现在教的东西，到底对不对。
SECTION 05
五
鲜活的教研长在课堂里
反而这两年，我个人挺喜欢河南分校自己的面试教研。
我说的是面试。
申论没有教研。
面试这块，我觉得邢大姐和老穆是真的重视。梅老师更是超级负责，而且很诚恳。
她们甚至能说动我教研。
这个难度得多大啊，我啊，参与教研，啧啧。
每次培训在习惯性地传达总部“新成果”之后，就邀请一些老师去做现场分享和小组讨论。
当然，我也分享过一些东西，后来陆陆续续有老师跟我说：
庆哥，你上次讲那个东西，我上课用了。
我听到这种话还蛮开心的。
不是因为有人用了“我的东西”。
而是因为它有用了。我算什么？
但，这不就是教研吗？
一个老师想出来一点东西，跟另外几个老师说；另外几个老师拿去课堂里面试；能用的留下，不能用的扔；用着用着，又发现一个新问题，再重新研究。
哪有那么复杂。
有时候一个教研搞得特别正式，主持人开场、领导讲话、分组讨论、代表总结、形成成果、拍照留档，最后大家回去还是按原来的东西讲。
那教研了个what啊教研。
河南面试教研当然不完美，也有很多问题。但起码现在还有一种很鲜活的感觉。
有人真想弄，有人愿意讲，有人愿意听，有人拿去用。
多好啊，继续保持。
SECTION 06
六
山很高，也不能只修栏杆
所以再回头看最开始小红书那个帖子，我觉得“大机构有教研、小机构没有教研”这个说法，其实也不太准确。
小机构不是没有教研，只是教研长在老师身上，跟着老师走。
大机构的教研长在组织里。
前者灵活，但是不稳定；后者稳定，但是特别容易僵。
华图以前很厉害，是因为它把很多老师脑子里面零散的东西变成了一套庞大的体系。
这是它的优势。
我到现在都觉得是优势。
但不能因为这座山当年修得特别牛逼，就以后天天围着这座山补墙。
屎山。
领导们啊，有些用了很多年的理论，应该重新拿出来看看。不是小修小补，不是换几个例子——当然，例子也要换，有些例子都是2009年、2010年的题，那时候现在的考生还没上小学呢——而是假装我们今天什么都没有，从头问一句：
如果现在重新设计，我们还会这么设计吗？
如果答案还是会，那就继续用。
如果不会，那为什么还留着？
另外，让教研的人出去看看。
不要天天坐办公室。
尤其申论。
申论老师连社会都不了解，研究什么申论。
最后一个建议就是，多给点钱。
尤其模拟题。
钱到位了，不一定有好东西。但钱不到位，大概率没有。不要光想白嫖。你也不用说“我没有白嫖啊，我给钱了的”，你给那钱，就配那个级别的模拟题。
我之所以今天愿意说华图教研这些不好，不是因为我觉得华图没有教研。
恰恰相反。
我是真见过它厉害。
我离开以后第一次自己从零开始做东西的时候，真的回头看过那座山。
很高。
所以现在我才有点看不惯，有些人在山上修了半天栏杆，然后告诉大家：
今年的山，又升级了。
山很高，但不能以后只围着山修栏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