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老师
第8章
第八章 招老师
杨清回河南以后,先要了一份老师名单。
何志远把墙上的课程表揭下来递给她。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,有的后面标着北京,有的标着武汉,还有两个名字只写了姓。铅笔改过很多次,最下面一格擦得发黑,已经看不清原来写的是谁。
杨清看了一遍,问:“河南自己的呢?”
何志远说:“哪个算自己的?”
“在河南上班,课也主要在河南上的。”
何志远想了想:“专职的没有。”
过去也不是没人讲课。大学老师、机关里的人、考过公务员的研究生,只要认识,愿意来,课又赶上了,都可能请过来讲几天。真正的专职教师却一直归总部招。河南开了班,把人数、日期和科目报上去,再等总部排老师。老师从北京来,讲完这一站,又去下一站。分校管接站、住宿、教室和学生,管不了老师从哪里来。
从上一年开始,总部招了一批专职教师。杨清和李明月都在里面。那时候人少,科目也分得没后来那么细。杨清除了申论,言语、判断、数量、资料都讲。今天上午在一个城市讲判断,晚上坐火车走,第二天换个地方讲数量,也是常有的事。
现在河南可以自己招专职教师了。
何志远把课程表重新贴回墙上:“那就招吧。”
杨清问:“怎么招?”
“发招聘信息啊。”
“我知道发招聘信息。招什么样的?”
何志远笑了:“会讲课的。”
杨清也笑:“市面上哪有那么多会讲公考课的?”
这句话把何志远问住了。
招聘信息发出去以后,简历来得不少。有刚毕业的研究生,有民办学校老师,也有在企业里做培训的。还有一个人打电话问,自己考过两次公务员,行测最高七十多分,能不能直接来当老师。
小唐拿着电话问杨清。
“让他来试试。”
“试什么科目?”
“他最会什么就讲什么。”
第一天来了五个人。
彭波负责在外面叫人。他那时候还在跑市场,白天去学校贴海报、做讲座,回来有空就搭把手。试讲安排在一间小教室里,他把几张桌子往后拖了拖,又拿粉笔在黑板槽里摆好。
第一个人讲判断推理。
男的不到三十岁,穿一件白衬衣,进门以后先问要讲多长时间。杨清说十五分钟。他点点头,站到黑板前,声音很大,开场还讲了个笑话。何志远坐在后排,没多久就笑了两次。
讲到十分钟的时候,男的已经完全放开了,在黑板前来回走,手也一直动。
试讲结束,他问:“怎么样?”
杨清说:“还行。”
男的笑了。
“回去等通知吧。”
人走以后,何志远问:“这个不错吧?”
杨清没马上回答。她低头在纸上写了几行。
“太满了。”
“啥太满?”
“十五分钟,他自己说了十四分钟。”
“老师不就得说吗?”
“下面要有人问呢?”
何志远没说话。
第二个人是个研究生,题做得很好。讲数量关系的时候,黑板上写满了公式,每一步都没错。可他从头到尾几乎没抬头,讲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。
杨清中间问了一句:“这一步为什么这么算?”
他停下来,把刚才的公式又推了一遍。
“要是学生没听懂呢?”杨清问。
他想了一会儿:“那就再讲一遍。”
“换一种讲法呢?”
他没回答出来。
彭波在门外听见了,等人出来,小声问高卫东:“这不是都会吗?”
高卫东正在拆一捆新讲义:“会和能教别人,不是一回事吧。”
第三个人刚站上去就紧张,粉笔掉了两次。第四个人倒是不紧张,话也多,只是说着说着就跑远了,一道题讲了十几分钟,还没有讲到答案。
到下午,刘旭来了。
她个子很高,进教室的时候先低了一下头,看门框上有没有东西。手里只拿了几张纸,没有带厚厚的讲义。
小唐问:“你讲什么?”
“申论。”
杨清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行,开始吧。”
刘旭站到前面,没有先讲笑话,也没做自我介绍。她说今天讲一道归纳概括题,然后把材料里几句话写在黑板上。声音不算大,但能听清,语速也不快。
讲到一半,何志远故意问:“这个为什么不能算一点?”
刘旭停了一下,看了看他指的那句话。
“也可以算,但是我觉得要看怎么概括。”
“那到底算不算?”
刘旭没有急着回答。她重新看了一遍材料,说:“要是让我现在答,我会把它并到前面那一点里。单独拿出来,我觉得有点重复。”
“你确定?”
她笑了一下:“也不能说百分之百确定。我对这道题的理解是这样。”
何志远看了杨清一眼。
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,刘旭都没有抢着答。有一个地方她想了十几秒,才继续说。试讲结束,她把黑板擦干净,把自己用过的几张纸叠好。
杨清问:“以前讲过课吗?”
“讲过一点,不是公考。”
“为什么想做这个?”
“觉得自己挺适合教东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适合?”
刘旭想了想:“别人问我问题的时候,我不烦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笑了。
她也笑了。
临走前,她没有问工资,也没问什么时候能知道结果,倒是站在门口问了一句:“刚才我讲的,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吗?”
杨清说:“你觉得呢?”
“有些地方还是没想透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刘旭停了一会儿:“可能太平了。”
杨清点点头:“先回去吧。”
人走以后,何志远先说:“这个不热闹。”
杨清问:“你招老师还是招主持人?”
“课堂也得有气氛。”
“以后能练。”
杨清低头在刘旭名字后面写了几个字。
何志远探过来看。
上面没有分数,也没有“申论基础扎实”之类的话,只写着:稳,清楚,诚恳。
后面还有三个字:可以留。
那一轮招人,没有一下招出来多少。有人试讲很好,第二次再来就完全不是一回事;有人题做得很快,一站到前面就不知道手往哪放;也有人第一次很一般,准备几天以后再讲,明显好了一截。
杨清看人的标准也慢慢传开了。
不是谁题做得最高谁就留下,也不是谁声音最大、最会说谁就留下。她经常问一句:“这个人能不能教出来?”
有些东西能补。题不会,可以学;教材不熟,可以看;一个模块讲不好,可以再练。可一个人站到前面以后完全不知道下面坐着谁,只顾着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倒出来,杨清一般不太愿意留。
刘旭第二次来时,换了一道题。
她还是讲得不快。中间有个地方自己觉得不顺,停下来重新说了一遍。试讲结束以后,杨清让她第二天再来一趟。
“还试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干什么?”
“办手续。”
刘旭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第二天,她来得很早。程慧丽拿着合同一项项给她说,工资怎么算,试用期多久,课怎么排,出差怎么算。刘旭听得很认真,遇到没听明白的地方就停下来问。
签完以后,她把笔帽盖好,又把合同看了一遍。
程慧丽问:“还有问题吗?”
刘旭摇头。
“那明天来上班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把自己那一份合同装进包里,走到门口,又回来问:“我还要准备昨天那套题吗?”
杨清说:“要。”
刘旭点点头,这才走。
何志远站在旁边看着她下楼。
“这就算第一个?”
杨清说:“算。”
接下来几个月,来试讲的人一直没断。杨清有时候上午听课,下午去学校做讲座;有时候刚从外地回来,办公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等她。河南自己的老师一点点多起来,最初几个,后来十几个。
课程表上的名字也慢慢变了。
以前小唐接到开班通知,最先问的是总部:“老师什么时候到?”后来有些班不用问了。老师就在楼上,有的在备课,有的在空教室里自己讲,有的坐在一起争一道题。
一个星期五的晚上,何志远从外面回来,看见第二天的课已经排好了。
他扫了一眼老师那一栏,顺口问:“明天这个谁去接站?”
小唐抬起头。
“接谁?”
何志远指了指课程表。
小唐看了一眼:“刘旭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她几点到?”
“她不到。”
何志远没明白。
小唐朝楼上指了一下。
“人在教室呢。”